见微知著:西汉画像砖的印模什么姿态?怎么印制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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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微知著:西汉画像砖的印模什么姿态?怎么印制画像?
来源 :凤凰时时彩官方网站   作者 :admin   发表时间 : 2020-04-26 17:17:41   浏览 :

自西汉开始,呈现了一种新的墓葬类型,即画像砖墓。用于建墓的各类形制的砖中有一部分是上面装修有人物、动物和植物等画像的砖,考古学大将这种砖称作汉画像砖。画像的制造办法有模制、笔绘、刻划和雕塑等多种,其间最常用的是模制。

所谓模制,便是先制造画像的印模,然后用印模在湿软的泥坯上像盖图书印章相同印出画像的办法。汉代墓砖上的画像大多数是用印模印制的,所以,印模对汉画像砖的含义自不待言。那么,画像印模是什么姿势?又是怎么印制画像呢?

历史文献上没有关于汉砖画像印模及模印技能的记载,对它的研讨只能借助于什物材料。在此,咱们经过洛阳出土的西汉阴纹画像空心砖[图一:1—4]材料来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图一  洛阳西汉阴纹画像空心砖

图一:1  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保藏(底长85、高90、厚15厘米)

图一:2  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保藏(长165.5、高53、厚17厘米)

图一:3 故宫博物院藏(长164.8、高51.4厘米) 采自《故宫雕塑馆》页142,故宫出版社,2015年

图一:4 洛阳市宜阳牌窑西汉墓出土彩绘画像砖(长180厘米、高54厘米、厚18厘米)  徐婵菲拍照

洛阳西汉阴纹画像空心砖许多出土于20世纪30年代前后,流布甚广。咱们经过调查存在于画像砖上的各种现象,对画像印模和模印技能有了一些新的知道,撰文陈说,以与同好者参议。

一  调查目标

洛阳西汉阴纹画像空心砖上的画像一般坐落砖的正、反两个大面上,画像的数量有罕见多,少者一个,多者有四十多个。不管砖上有多少个画像,它们都是工匠用印模按预先规划好的方位一个一个印上去的。印模能够重复运用,所以同一个画像会重复呈现在砖上。据统计,呈现在洛阳西汉阴纹画像空心砖上的画像品种有十八种,款式超越九十个,便是说工匠需求制造出数量超越九十个的印模才干完结洛阳汉砖画像的制造作业。但到现在,考古开掘中没有发现一件与砖上画像相同的金属或陶质的印模什物,有机质制造的印模因易腐难以保存下来,所以一直以来研讨洛阳汉砖画像的学者都以为画像印模是木质的。

依据研讨,砖上画像的制造极有可能为如下流程:首要,雕琢木质阳纹印模;其次,依据“规划蓝本”工匠从一堆印模中选出要用的印模;最终,用适宜的力度和视点按下印模[图二:1—4]。印好一个画像,再以相同的程序模印下一个画像。但工匠不是机器,人工操作简略遭到各种客观因素(泥坯干湿软硬、印模质量等)和主观因素(工匠技能水平、作业时的状况等)的影响,这一系列动作在必定时间内不断地重复,不免呈现过失,使一些不应有的现象呈现在画像上或许砖上。所谓不应有的现象,是指画像深浅纷歧[图三],重影[图四],画像中的某些线条断开、错位[图五],画像周边有印模边框的痕迹等等。咱们将存在有上述一种或许几种现象的画像称为“问题画像”。咱们的调查目标正是这些因工匠“忽略”制造出来的“问题画像”,它们为探求画像印模和模印技能供给了痕迹研讨头绪。咱们对这些平常不被重视的问题画像做痕迹研讨的意图,是期望了解印模的形状、结构以及模印技能。

图二  阴纹画像的制造流程(Rose Ting-yi Liu绘图)

图二:1  雕琢木质阳纹印模

图二:2  依据“规划蓝本”选出印模

图二:3   模印画像

图二:4  模印完结

图三  深浅纷歧的画像

图四  重影的画像

图五  线条断开及错位的画像

二  画像印模

1.印模的形状

工匠用印模往泥坯上印制画像,按压力度和视点适可而止时,印出的画像明晰、均匀,低于阳纹画像的印模边框不会呈现在砖上。假如用力过大,不只画像会“深陷”泥中,印模边框也会或多或少地触及泥面,留下印迹。经过这些印迹,能够了解印模的形状。

图六:1—2是保藏于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的画像砖,砖上的四只凤鸟画像周围或多或少地留下了印模边框的痕迹,依据这些痕迹,能够确认这只凤鸟画像印模的形状是长方形。图七为洛阳市文物考古研讨院藏砖上的虎画像及印模边框,从现有痕迹来看,印模形状可能是长方形。图八在彀骑画像的上方、左下方和右侧数处留下不连贯的印模边框痕迹,从现有痕迹来看,印模形状与彀骑概括近似,为不规矩形。图九为洛阳市文物考古研讨院藏砖上的马画像,从马耳部位、马背上方和马尾后方的印模边框痕迹看,这块马画像印模的形状也是不规矩形。图十为郑州市华夏文化艺术博物保藏砖上的鹤与凤鸟画像,据调查,凤鸟画像先印,后被鹤画像叠压,画像上方留下的半个梯形印模边框应是鹤画像印模的上半部分,印模下半部分的形状不明。图十一为日本天理大学古物保藏砖上马画像,画像左右深浅纷歧,右侧马首和右前腿很深,但未在马首和右前腿周围见到印模边框痕迹,可确认马首和右前腿阳纹外概括线便是印模边框。

图六  留下印模边框痕迹的画像

图六:1  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保藏(长122、高53、厚15厘米,凤鸟画像长9.7厘米、高12厘米,印模长10.6厘米、高15.3厘米)

图六:2  凤鸟画像印模边框痕迹

图七  洛阳市文物考古研讨院藏砖虎画像及印模边框痕迹

图八  彀骑画像及印模边框痕迹

图九  洛阳市文物考古研讨院藏砖马画像及印模边框痕迹

图十  郑州市华夏文化艺术博物保藏砖鹤与凤鸟画像

图十一  日本天理参阅保藏砖上的马画像  采自《天理大学隶属天理参阅保藏品》页134,天理教道友社,昭和61年(1986)

从上面实例能够看出,洛阳汉砖的画像印模的形状多种多样,有的规矩,有的不规矩,一般与画像的形状近似,印模的巨细也与画像相差不多。

2.印模的结构

虽未发现汉砖画像印模什物,咱们能够参阅时代与之附近的其他原料的印模什物来推知汉砖画像印模的结构。

1983年在广州西汉南越王墓出土两件用于丝织物印花的青铜印花凸版。两件花版一大一小,形状不同,斑纹各异,但结构相同,主体是一个扁薄的铜板,铜板正面是凸起的线状斑纹,反面有一个带穿的小钮[图十二:1、2]。

图十二  西汉南越王墓出土的青铜印花凸版

图十二:1  青铜印花凸版  采自《西汉南越王墓》下卷图版四八,文物出版社,1991年

图十二:2  青铜印花凸版线图  采自《考古》1989年第2期,页178

2002年在洛阳东周王城内的东周至汉代的陶窑遗址中出土一件陶拍,陶拍主体是一个扁平的方形决定,决定正面满饰小菱形纹,反面有一桥形手柄[图十三]。

图十三  洛阳出土陶拍(长14.8厘米、宽13厘米)  采自《文物》,2004年7期,页52

上面三件东西,原料有别,施用的目标不同,但其用处是相同的,都是印制斑纹图画的印花东西,都归于印模。据此,咱们估测洛阳汉砖画像印模的结构应与上面的印花东西相同,印模主体是一块扁平的木板,木板正面雕琢阳纹画像,反面有一个用于捉握的凭据。

3.印模画像

砖上的画像和印模上的画像(简称印模画像)凹凸作用正好相反,砖上的画像是阴纹、凹面,印模画像则是阳纹、凸面,所以,依据砖上画像的情形,咱们能够推知印模画像的状况。

洛阳西汉墓砖上的画像绝大部分是由低于砖面的阴线条构成的阴纹画像。印制这种阴纹画像的印模画像,正如西汉南越王墓出土的两块青铜印花凸版相同,印模上只要凸起的线条,线条之外是宽窄不同的凹槽或凹面。依据砖上阴纹线条的深度、宽度和底部的形状能够推知印模上阳纹线条的大致状况。一般状况下,阳线高度一般为0.1~0.2厘米,最高达0.4厘米,宽度约0.2~0.5厘米,线条的顶部形状有平、尖、圆三种。

砖上画像是印模画像的镜像,直接反映出印模画像的雕琢水平。洛阳画像空心砖上大画幅的画像许多,就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保藏的54块砖上的画像而言,高度(或长度)在10~20厘米的画像有33种,20~30厘米的有20种,30厘米以上的有6种。大幅画像为画师和雕琢工匠充分发挥和展现其高明艺术造就和水平供给空间。由砖上那些优质画像能够看出,印模画像制造的反常详尽、精巧,形神兼备,生动逼真地表现出各种人物、动物的外部特征和内心世界以及人物的衣冠、兵器、佩饰的细节[图十四:1—5]。

图十四  描写精巧细腻的画像

总归,洛阳西汉空心砖画像印模是由木板制成,主体是一块扁平的、形状和巨细纷歧致的木板,木板反面有一个凭据,正面是详尽、精巧阳纹画像。

三  “问题画像”的成因

工匠在印制画像的过程中,假如用力不匀,印出的画像会深浅纷歧,或呈现印模边框;假如印模不是笔直视点按下,并且印模的一侧在刚刚触及砖面时呈现滑动,印出的画像会发生重影或部分重影。这三种问题的呈现彻底是由于工匠的忽略大意形成的。但那些存在线条断开或错位问题的画像是什么原因形成的呢?除了工匠的忽略,应该与印模自身状况有直接联系。

洛阳西汉空心砖上显着呈现线条断开或错位现象的画像有六例,其间两例是尺幅巨大的龙纹画像,其他四例是尺幅不算大的执戈武士、马、虎和长尾凤鸟画像。

咱们先看龙纹画像。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有两块龙纹画像砖,一块是长方形砖,一块是三角形砖,两块砖上的画像相同,一面是武士御龙,另一面是青龙[图十五][图十六]。据调查,长方形砖上的武士御龙画像在龙角、龙腹和龙尾三个部位存在线条断开并且错位的现象[图十七:1][图十八:1](黄色圆圈标示的部位),龙腹、龙尾部位有少数印模边框的痕迹[图十八](黄色箭头指示的部位)。龙角、龙腹两处虽不见印模边框的痕迹,但这两处开裂可用直线联接。这些痕迹标明,武士御龙画像不是用刻着完好龙纹的、独立的一块印模印制的,而是将龙纹分割成四段别离刻在四块印模上,印制龙画像时将四块印模组合起来运用,榜首块印模上刻龙首龙颈、第二块刻龙躯武士、第三块刻龙尾前半部、第四块刻龙尾后半部[图十九:1],这四块印模的形状和巨细都不相同,第二块最大,长32.4厘米,高45厘米(从龙角到龙爪)。由龙腹、龙爪、龙尾三处的印模痕迹能够看出,印模边框与画像概括线非常接近,有的紧贴着画像。三角形砖上的武士御龙画像,在龙角、龙腹和龙尾三个部位相同存在线条断开与错位的现象[图十七:2][图十八:2],标明它也是用四块印模印制的[图十九:2]。另一面的青龙画像与武士御龙画像状况相似,在龙颈、颈腹、尾部也存在线条错位和印模边框痕迹的现象[图二十][图二十一],标明青龙画像也是用四块印模印制的[图二十二:1、2]。长方形砖上的青龙画像存在的问题较多,龙首重影,龙尾部的两块印模交界处的线条呈现叠压现象,龙尾部位多处留下印模边框的痕迹。

图十五  长方形龙纹砖(砖长119厘米、宽62厘米、厚16.5厘米)

图十五:1  武士御龙画像(画像长约88厘米、高36厘米)

图十五:2  青龙画像

图十六  三角形龙纹砖(砖底长107厘米、高81.5厘米、厚17.5厘米)

图十六:1  武士御龙画像 (画像长78厘米、高58.1厘米)

图十六:2  青龙画像

图十七  武士御龙画像龙角、龙腹部位线条断开与错位状况

图十七:1  长方形砖

图十七:2  三角形砖

图十八  武士御龙画像龙腹、龙尾部位线条断开与错位状况

图十八:1  长方形砖

图十八:2  三角形砖

图十九  武士御龙画像四块印模示意图

图十九:1  长方形砖

图十九:2  三角形砖

图二十  青龙画像龙颈、龙腹部位线条断开与错位状况

图二十:1   长方形砖

图二十:2  三角形砖

图二十一  青龙画像龙腹、龙尾部位线条断开与错位状况

图二十一:1  长方形砖

图二十一:2  三角形砖

图二十二  青龙画像四块印模

图二十二:1  长方形砖

图二十二:2  三角形砖

由于砖形的不同,两块砖上的两种龙纹画像的姿势不同,长方形砖上的龙画像平直,三角形砖上的稍微上仰,给人的感觉它们是用不同的印模印制的。可是,咱们将两种砖上的武士御龙画像依照四块印模的分界线剪开,把相同的部位上下叠加,发现两幅画像上的线条竟非常符合,因而能够判定,两砖上的武士御龙画像是用同一副印模制造的。两砖上的青龙画像状况相同,也是用同一副印模印出的。

两种龙纹画像上的线条断开和错位的方位相同,都坐落两块印模的交界处,发生的原因是工匠在模印画像时没有处理好两块印模之间(或许是刚印在砖上的画像与行将印的印模之间)的联接联系,两者没有贴紧,有时上下还有细小的错位,使本来应该无缝对接的线条呈现了问题,即画像线条断开和错位的问题是由于运用多块印模组合印制发生的。那么,多块印模是怎样组合的呢?是依照从首到尾的次序一块一块分段模印的?仍是像怀履光所说的,把四块印模以企口榫的联接方法连成一体,然后一次性印出整个画像?经过长方形砖上的青龙画像上的种种痕迹,咱们以为应该是用前一种方法。长方形砖上的青龙画像的龙尾前半部后端线条(在第三块印模上)与龙尾后半部前端线条(在第四块印模上)之间不只错位并且还有叠压,龙尾后半部线条压在龙尾前半部的线条上[图二十一:1]。假如像怀履光所说印模是连在一块的,上述现象是不会呈现的,这说明,龙画像是依照龙首→龙身→龙尾的次序分块印制的。

就艺术作用和模印水平而言,三角形砖上的两种龙纹画像显着优于长方形砖;从存世数量看,三角形龙纹砖数量远远多于长方形砖,据咱们把握的材料,现存的三角形龙纹砖有11块,长方形龙纹砖只要2块。因而,咱们以为,两幅龙纹画像是专为三角形砖规划制造的,用它印制长方形砖上龙纹纯属“客串”。保藏在其他当地的三角形砖上的龙纹画像呈现的状况(线条断开、印模边框的方位等)与皇家安大略博物馆的相似[图二十三:1—2],这说明,这些三角形龙纹砖应是一个作坊、一批工匠、一副印模制造的。

图二十三  三角形龙纹砖

图二十三:1 故宫博物院藏三角形龙纹砖,砖底长104厘米 高82厘米 采自《 故宫雕塑馆》 页203, 故宫出版社, 2015年

图二十三:2  美国尼尔森-阿特金斯博物保藏三角形龙纹砖(沈辰拍照)

存在线条断开与错位现象的画像还有四例:图二十四是同一块砖上的两个执戈武士画像,左面的武士只要颈、肩部的线条稍有断开[图二十四:1],右边的武士从上到下每根线条都断开,且左高右低,错位严峻[图二十四:2];图二十五的马画像腿部线条严峻错位;图二十六的虎画像上呈现三条深浅纷歧的条带;一些长尾凤鸟画像上有一条横贯鸟身的开裂线。莫非这四例尺幅不大的画像和龙纹画像相同,也是将画像分段制出多块印模?这四例画像仅仅同类画像中许多款式中的一种,其他款式画像是由一块印模印制,为什么单单这四例要分制多模呢?这不合情理。福建省泉州市博物馆保藏的民国时期印制版画的印模什物,为咱们解开这个问题供给协助。

图二十四  执戈武士画像(高27.3厘米、宽15厘米)

图二十五  马画像(高21厘米、宽23厘米)

图二十六  郑州市华夏文化艺术博物保藏砖上的虎画像(高11厘米、宽19.4厘米)

泉州博物馆保藏的9件楠木印模。其间有一件福禄寿三星印模,长方形,双面阳刻,正面刻福禄寿三星画像[图二十七:1],反面刻一男(左)一女(右)两位仆人画像[图二十七:2]。印模正面上方横贯三星的头部有一条比较细且稍有曲折的裂缝,下方横贯三星脚踝处有一条宽而直的裂缝,反面男侍画像上有一条宽而直的纵向裂缝,女侍画像的上方有条很短的裂缝,周围印出的画像清楚的反映出印模上的裂缝状况。假如只看印模印出的图片,咱们会以为印模是断开的,或许是画像刻在两块木板上。经过与文章作者交流后得知,该印模用独自一块木板雕成,印模的双面各有两条程度不同的裂缝,但印模没有断开。

图二十七  福禄寿三星印模正反面及模印画像(长23.4厘米、宽19.9厘米、厚2.2厘米) 盛荣红拍照

图二十七:1  正面

图二十七:2  反面

据此,咱们以为,执戈武士等四例画像的印模也是由一整块木板制造而成,由于运用时间久了,印模呈现了裂缝。运用有裂缝的印模印出的画像,线条自然是断开的。至于武士和马画像上的线条错位现象,咱们估测,可能是印模呈现了更大的问题——断成两块,工匠对印模简略修整一下坚持用它印完这批砖上的画像。这一点从每个执戈武士画像线条错位程度不同能够得到证明。

 (本文作者单位徐婵菲为洛阳市文物考古研讨院;沈辰为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原题为《见微知著:洛阳西汉阴纹画像空心砖模印技能的痕迹研讨》,原文刊载于《故宫博物院院刊》2020年第2期。)